作者：周湘智（湖南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研究员、湖南省社会科学院智库办主任）
智库机构管理者作为智库运营的“总操盘手”，在智库中居于领导地位，对智库的生存发展、繁荣兴盛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当前，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处于从夯基筑础到拔地而起的关键时期，亟须培养和扶持一批具备“帅才”的专业型管理者，更好地带领智库机构沿着专业化道路健康成长，充分发挥智库咨政佐治、引导舆论等重要作用。
合格智库领军者基础能力构成示意图
智库“帅才”何以重要
从智库的职能分工看，智库“帅才”是具有“置顶作用”的引领者。一个智库要高效运转，至少需要既独立存在又紧密协作的三类角色：一类是从事专业研究的人员，他们主要负责生产高质量的智库研究成果，提供高水准的专家服务，满足需求者对智库的功能性需要。一类是为智库专家提供各种条件保障的行政人员，他们的作用是使政策专家从烦琐的行政事务中解放出来，心无旁骛地进行研究。还有一类就是负责把这两类人、两种功能统合起来并且使其价值发挥到最大化的统领人，主要负责对智库研究成果进行矩阵开发、开展机构品牌传播、实施发展战略拓展，让整个智库顺畅运转。
从智库的能力要素看，智库管理者的水平直接影响着智库的核心竞争力。美国学者彼得·德鲁克认为：“知识可能是最昂贵的一种资源，但只有管理才能将知识工作者转变为一种生产性资源。”随着社会发展，管理水平已成为一个组织能否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决定因素，而实施管理的主体则是该组织核心竞争力的来源。具有“帅才”的管理者对智库核心竞争力的形成与提升大致有四方面的突出作用：首先，智库要在协作攻关中赢得优势，需要强有力的领军者。合作与协同已成为智库运行的常态，但智库作为知识密集型组织，其专家普遍具有“单兵作战”的能力与习惯，要把他们组织起来发挥系统攻坚优势，需要有较强团队建设能力的智库管理者来统筹协调。其次，智库要在快速反应中赢得先机，需要强有力的领军者。现代智库研究与机构拓展需要及时抢抓发展机遇、迅速回应研究需求、构建快速反应文化，这与智库本身作为知识型组织所具有的散淡、自由、慢节奏惯性形成冲突，实现这种变革需要强有力的智库领军者来坚定推进。再次，智库要在机制创新中赢得突破，需要强有力的领军者。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没有成熟的先例可循，其运营模式与党政部门和商业组织都有较大差异，需要不断探索；要吸引更多外部资助，除了过硬的研究实力，很大程度上也要靠领军者的运筹能力与社会口碑。最后，智库要在队伍建设上保持活力，需要强有力的“帅才”。智库研究需要一支德才兼备、有高度纪律性和正确价值观的人才队伍，在现有激励评价机制普遍不够健全的环境中，如何既激发智库人才的积极性，又保障其研究与发声的方向性、客观性、建设性，需要智库管理者通过文化建设、制度建设予以保障。
从智库的运营经验看，卓越的领军者是优秀智库的“标配”。中外智库的运营实践证明，成功的智库几乎都有一个杰出的创始人或领导者，每家有影响的智库都受其领军人物影响至深。如埃德温·福尔纳1977年创办了美国传统基金会，在其成功带领下，机构从初创期的9个人迅速成为至今拥有220余名工作人员、美国最具影响力的智库之一。有评价称：“如果传统基金会没有一个合适的领导者是不可能取得现在的成就的。”佛雷德·伯格斯坦创办的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同样如此。最有代表性的案例当属美国企业研究所。20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末，美国企业研究所由老威廉·巴鲁迪领导，由于他经营有方，就任不到一年，智库成果便见诸《华尔街日报》等媒体，到1980年，企业所已发展成为华盛顿特区的智库重镇。但随着老威廉·巴鲁迪离职，小威廉·巴鲁迪上任，由于缺乏管理能力，企业所随即每况愈下，最终陷入声誉与财务困境，随后新的负责人克里斯托弗·德姆斯继任，在其精心打理下，不到几年时间，企业所又焕发勃勃生机。我国近几年迅速崛起的几家知名智库，也是在其优秀“帅才”的带领下实现了跨越发展。
智库“帅才”何以胜任
“当家掌门必须有看家本领。”智库领军者必须具备较强的洞察力、决断力、执行力与创新力，必须熟稔现代智库运营管理，并且善于用感召的文化统领人、用先进的技术指导人、用严密的制度约束人、用优厚的待遇激励人、用优秀的品德凝聚人，能够精确配置智库资源，确保智库高效运转。合格的智库领军者一般应具备以下四种能力。
精到的战略思考谋划能力。智库的命运很大程度上掌握在战略实施者手中。缺乏战略谋划能力的智库管理者，其治下的智库必然只能是“机会型发展”，无法实现战略型发展。合格的智库领军者首先应该成为智库机构自身发展战略的科学谋划者，要富有远见，站得高、看得远，准确把握智库未来的发展方向，敏锐察觉智库的机会与威胁，成为智库发展新策略新点子的主要来源。要具备为智库制定正确发展战略、确定科学发展目标、厘定合理功能布局、敲定最佳行动方案的能力，以科学决策为引领，创造性地找到智库发展壮大的突破口和着力点。
过硬的内部组织管理能力。智库领军者只有具备很强的计划、组织、协调、控制、指挥能力，才能率领下属创造性地推进工作，顺利达成目标。一要善于安排部署。善于使用正确的人和用正确的方法做正确的事情。能够全方位建立员工激励与约束体系，将智库的人、财、物、事进行有机组合。二要善于评估督导。高度重视任务控制，有效担当员工绩效诊断、辅导、发展的“教练责任”，精确把握员工状态，使智库以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产出。三要善于应急处理，能够对各种可能出现的风险进行科学预判和超前准备，善于处理棘手的复杂问题，对突发事件能够快速决断、泰然处之。四要善于开拓创新，有效推动智库不断实现思维创新、方法创新、实践创新与制度创新，成为独具眼光与开拓能力的“智库创客”。
出色的外部资源获取能力。智库领军者不仅需要具备精湛的技术能力，还需要具有卓越的人际技能，能够高效地处理外部关系，打通政、学、企、媒等领域，进行跨界整合。智库领军者要通过与党政部门的良好互动，尽可能地获取智库发展的利好政策、研究项目、发展平台及一定的运营资金；要通过与学界的良好互动，顺利获得智库发展所需要的各类人才、学术声誉与协作资源；要通过与企业的良好互动，成功获得重要研究项目与潜在的资金捐赠；要通过与媒体的良好互动，成为富有公信力的智库“代言人”，不断扩大智库的影响力；要通过与公众的良好互动，履行智库的知识公益义务，深植智库的专业形象，夯实智库的社会基础。
一定的专业领域研究能力。智库的组织属性是知识型员工共同体，其领头人具有一定的专业研究能力，有利于更好地理解智库建设管理规律，更好地与员工、与同行沟通交流，也更容易“服众”。但同时也要看到，智库领军者的岗位是管理岗位而非研究岗位，其核心使命是管理而非研究。因此，专业领域研究能力并非智库领军者第一位的能力。当然，既有强大的学术能力，又有强大的领导能力的学者型领导是智库领军者最完美的人选，但现实中这样的人才并不多见。
智库“帅才”何以造就
管理学家卡斯特认为：“指挥组织各成员行动的管理概念好似一张隐去了形状的网，它使组织凝聚成力量，以其职能来显露自己的实体。”现实情况是，与卓越的专业政策研究人员类似，优秀的智库领军者同样稀缺。如何造就一批优秀的智库“帅才”，成为摆在中国智库建设面前重要且紧迫的任务。
针对性培养。一是要多部门历练。丰富的职业背景有助于智库领军者练就深刻的洞察力、培养较强的领导力、积累起广阔的人脉。党委组织部门要为智库领导人才培养创造必要条件，支持其到党政机关、企业、媒体等机构挂职任职，通过多岗位锻炼，有效提升其把握方向、谋划全局、协调各方的能力，夯实其资源整合、人际沟通、多任务管理的能力基础。二是要开展专门培训。建立智库领军者能力需求模型，有针对性地开展领导力训练，着力培养智库领军者的专业思维、媒体思维、运营思维，使其拥有深厚而完整的智库组织管理能力。三是要强化内部培养。智库要有意识、有重点地尝试把机构内部行政管理能手培养成具有一定研究能力的专家，增强其在专业研究领域的话语权；把有领导潜力的专家培养成行政管理高手，着重提升其塑造理念、辅助决策、施行计划的能力，着力打造一批管理能力、研究能力兼备的两栖后备人才。
精准化遴选。一是要树立管理能力优先的用人观。智库领军者不同于政府部门负责人，也不同于学术带头人。要辩证看待智库专家“学而优则仕”的优势与弊端，少数学者担任智库领军者后，虽具有人格魅力，也很努力，但由于缺乏领导管理经验，或者由于偏好及惯性，仍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专业研究上，最终造成智库发展受限。因此，对于体制内智库领军者的遴选，不应过分强调其专业声誉而忽略其行政能力，要防范并纠正“唯院士”等用人导向。二是要进一步开放“旋转门”，加大从党政机关、优秀企业外调有行政开拓能力的人才到智库担任领军者的力度，通过汲取外部经验、引入外部文化，大力促进智库管理水平提升，不断增强智库发展活力、推进智库规范运作、扩大智库开放程度。三是要设立专门的智库领导人才计划，把智库机构负责人培养选拔作为党委政府组织人才工作的重要内容，从制度、程序、措施等方面落实到位，切实培养优秀智库领导人才。
大力度保障。要进一步增强对智库“帅才”的政治信任、能力信任、财务信任，大胆放手地给他们压担子、交任务，与他们建立常态沟通机制，及时分享相关信息。要切实放开财务方面的不合理限制，建立与智库发展业绩相适应的物质激励机制，让其放开手脚开展智库建设，充分释放其组织力、创造力与生产力，为党委政府科学决策作出更大贡献。对于优秀的智库领军者，要适时提拔交流到其他部门，发挥更大作用。要参照畅通企业职业经理人流动做法，着手建立一套开放的智库领军者筛选聘用机制，让优秀的智库管理人才自由流动，用市场机制实现优胜劣汰。对优秀的社会智库领军者，要适当考虑推荐其担任政协委员，政府参事、顾问等，为其提供更为广阔的作用发挥平台。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当代中国正经历着我国历史上最为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变革，也正在进行着人类历史上最为宏大而独特的实践创新。步入新时代，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迎来广阔的发展前景，也为卓越智库领军群体的出现创造了难得的机遇。期待更多优秀智库领军者不断涌现，担当好“智库灵魂”“智库发动机”的角色，为我国智库乘风破浪、行稳致远定向引航。
（本文为“2017中国智库治理暨思想理论传播高峰论坛”征文三等奖获奖作品）
《光明日报》（ 2018年06月21日 11版）
